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奸臣窝里出凤凰(上) 第二章 太后召见无好事(1)
作者:
  李嬷嬷整治人的手段多,除寡淡汤饭、莲心入药汤外,最近几天苏未秧发现自己被软禁了。

  薇蕊院够大,但再大也就一亩三分地,能走能逛的地方并不多。

  她刚醒来时头脑昏沉,加上药物作用,活动范围只限于餐桌和床铺,直到大夫停止用药、直到卫王到访,苏未秧正式走出薇蕊院,见识武安侯府的广阔。

  在那之后,但凡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都会想要探索这座大宅院,她当然也想,却不被允许。

  起初的说法是小姐身子不好,还是留在屋里休息,再来说有外男拜访,请小姐避居院内免得冲撞,之后是庭园整修、下人大换血……总之无数借口出炉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把她留在薇蕊院里。

  她反抗过,吵闹耍赖加坚持,结论是下一顿饭或茶水里添点异物,让她头晕目眩、重新赖回大床铺。

  几次的经验过后,让她确定自己被禁锢。

  但这想法不合逻辑,毕竟父亲是疼爱她的,再忙父亲下朝后都会过来陪她说话谈心,不时给她送礼物,他忧心成亲后女儿不受夫婿宠爱,悄悄往她枕下塞话本子,面含羞赧暗示:夫妻间除责任义务之外,情趣也颇重要。

  父亲给她买一堆绫罗绸缎、首饰头面,昨晚甚至送来几瓶香露。

  他看着女儿,话说得结结巴巴,尴尬尽在脸庞。

  他红着脸说:「问过朝中同僚,这香露颇受京城年轻妇人吹捧,因为它气味极好,连用十日香气便不离身,令夫婿心生欢喜。」

  不说「受女子吹捧」却说「年轻妇人吹捧」,不说女人爱极却说夫婿欢喜,明明白白地、父亲想助她讨卫王欢心。

  若这般尽心还不算慈父,慈父的门槛未免太高。

  她得出结论,父亲在乎她更心疼她,可这样就矛盾了呀,既然心疼在乎怎会禁锢她?

  苏未秧想不透当中关节,因此大大小小试探,企图探出界线。

  至于李嬷嬷……她们有仇,苏未秧确定。

  清醒后她就想方设法给自己穿小鞋,处处刁难、时时刻薄,李嬷嬷成了苏未秧的恶梦、造就她的焦虑不安,用可怕来形容李嬷嬷,太对不起可怕二字。

  她不仅长着一张史所未见的恶毒脸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睛发射冷冽蓝光,她不笑很可怕,笑起来恐怖感倍增,半路遇上得绕道而行,否则会引发小儿夜啼。

  李嬷嬷每次说话都带着不屑看轻。「大家千金宜贞节静娴,大婚在即,为免横生枝节,小姐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。」

  「有啥枝节可以横生?」她大起胆子问了。

  李嬷嬷没回答,但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的傲气。

  她向父亲告状,父亲一脸爱怜地对她说:「谁都能对李嬷嬷不敬,但你我不行,因为没有她,爹爹早就失去性命,没有侯府更没有你。」

  这是挟恩求报?父亲纵容奴大欺主?她想知道怎样的恩惠让李嬷嬷认定自己是侯府主子,苏未秧追问,父亲却笑而不答。

  在那之后她闯关三回,次次被抓,之后一路被护送回薇蕊院,这样的严密看守让苏未秧意识到,想在大婚之前逃跑,困难度不亚于登天。

  一早她让桃心去外面买吃的,并非嘴谗而是想测试桃香、桃心的腿有没有被绑住。

  眼下处境让她感到郁闷憋屈,身子下沉,她把头眼鼻耳全泡进浴桶里。

  水底的宁静让她暂且安心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苏未秧试图驱逐莫名恐惧。

 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对陌生环境、对李嬷嬷还是对即将到来的婚礼感到恐惧,无名的不安让她从早到晚给鸭子排队形。

  她试着说服自己,婚姻没有想像中恐怖,盲婚哑嫁的夫妻多了去,最后还不是同衾同穴走完最后一里路,何况连九弦长得好呀,本事高呀,至于那个隐隐约约的、难以出口的危机感,或许只是她的无聊幻想。

  是的,不会太糟的!

  她拿起巾子擦干身体,再把长发抓到身前擦拭,当手臂往后碰同时,她摸到右边肩胛处有一块圆圆滑滑微微凸起的皮肤。

  是什么?痣?不会,太大块,是胎记?是伤口?手指轻轻滑过,有一点痒。

  巾子包裹身体,她绕过屏风走到化妆镜前,扭转脖子试着看清楚,但努力过几回合,只看见一点粉红色皮肉,应该是……初癒合的伤疤?

  她是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,哪来的机会受重伤?

  脑袋混乱,坐回桌前,她替自己倒杯水,下意识先闻味道轻尝一口,确定没加料才把水喝光。

  「小姐,我回来了。」桃心捧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进屋。

  桃心可以顺利出门?太好了,这样的话她还有图谋空间。

  「哎呀,小姐怎不穿衣裳?会受风寒的。」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摆,打开衣柜,知道小姐喜爱素雅,便挑了件白色长衫。

  苏未秧抓住她手臂,问:「你看见我后肩的伤口吗?」

  桃心脸上闪过错愕,半晌后才反应过来,她笑得勉强又尴尬。「那不是伤口,是胎记,小姐打出娘胎就有的。」

  她在说谎!「是吗?我觉得有点痒,你帮我擦药。」

  「好,老爷给了紫玉膏,是宫里赏的,让奴婢常给小姐上药呢。」桃心松口气转身取药,薄薄地在苏未秧后肩处擦上一层。

  小丫头露馅了,若是胎记何必经常上药?所以她被下了封口令?

  苏未秧不再探问,穿戴整齐后,主仆回到桌前。

  「来看看你买了什么?」

  这是个好话题,桃心扬起笑眉,将油纸包一个个打开,边开边说:「这是庆记的桂花糕、酥油饼,这是李记果子铺的梅脯李子干,奴婢买了只烤鸭……」

  甜的咸的通通有,琳琅满目,她把主子的银锭子发挥到淋漓尽致。

  「奴婢没经过小姐同意,买了……」她呐呐说着,从怀里掏出纸包。

  「我看看。」苏未秧接手打开,里面是各色丝线以及一块淡色棉布。「你要帮我做衣裳?」

  「不不不,小姐该穿绸缎锦衫,这块棉布……是奴婢私心想给自己和桃香裁衣的。奴婢自作主张,求小姐原谅。」

  桃香越来越过分,小姐不开口,她压根不到跟前伺候,不过是卫王多看两眼,她就拿自己当主子啦。

  桃心想借两套下人穿的棉布衣敲打敲打她。

  见桃心紧张得直冒冷汗,苏未秧噗地一笑。「行,本小姐不怪罪,但见者有分,我也要一件。」

  真好,想吃芝麻掉下颗大西瓜,李嬷嬷越不让出门,她就越想出去,正想方设法呢,这块布给了她充足灵感。

  「这不合规矩。」

  「别管规不规矩,我就是想要。记住,别弄得花里胡哨的,我就要你身上穿的款式。几天能做好?」

  小姐身分摆在那儿,怎能做奴婢打扮?桃心犹豫,但自己做错在先,哪还敢与主子理论?她闷声回答:「奴婢熬熬,三、五天就能好。」

  「行,这几天你别在跟前伺候,专心把衣裳做好,你去喊桃香过来。」

  提到桃香,桃心再度皱眉,桃香出身商贾,念过几天书,长相美艳,自然心高气傲、眼高于顶,在青楼时她就打定主意要攀附权贵嫁入大户人家,没想到两人运气好,尚未接客就被送进武安侯府。

  老爷确实敲打过,她们不仅是陪嫁,还要当小姐的左右手,为小姐助力,拢住王爷的心,使得桃香一门心思全扑在争宠上头,成天照镜子、背诗词,压根儿忘记谁才是主子。

  「小姐……」她无可奈何地看向苏未秧。

  苏未秧失笑。她明白的,明白桃香的野心勃勃积极向上。「别担心,我没想责备她,你叫她来,我有话交代。」

  同是桃字辈,对待主子态度截然不同。

  桃香紧抿双唇,冷眼看向苏未秧,满眼的忿忿不平。

  她曾经是千金小姐,若非父亲生意失败又惹上官非,她也该穿着漂亮衣裳、戴着昂贵首饰坐在屋里读书写字、弹琴作画,等待好姻缘上门。

  桃香毫无遮掩的妒嫉让苏未秧苦笑不已,她是善良不是笨蛋,怎看不出桃香满腔怨恨?

  桃香是把她给恨上了,因为时运不济沦落贱籍婢女,因为处处不如桃香的主子理所当然成为王妃,她却得用尽心计还不一定能顺利爬上王爷的大床。

  可又能怎样?不管命运走到哪里,人们只能低头认下,即便强着脖子,看不惯别人高高在上,也改变不了现况。

  苏未秧不喜欢桃香,不是因为她又懒又蠢,心有凌云志却身无状元才,而是因为她连三岁小儿都懂的「识时务为俊杰」都无法理解。

  这样的人进入卫王府,于她会是个负担。

  父亲提醒过,王府后院热闹缤纷,人多想法自然少不了,虽然她贵为正妃,但没有足够城府应付后宅纷争的她只能规行矩步小心翼翼。

  她明白父亲为何选桃香作为陪嫁,理由和强塞给她的香露同义——固宠。

  她不赞同这种做法,但父亲的关怀让她无法开除桃香,既然丢不掉就只能拉拢,即便是垃圾,放对地方就是资源,也许她该帮桃香找个好去处。

  「过来些。」她笑得甜美,朝桃香招手。

  桃香带着无缘由的怒气上前。

  苏未秧非但不生气,还在桃香靠近时拉住她的手,引她坐在身前楠木椅上,平起平坐亲手为她倒茶,再把刚买的糕点往她前面推去。

  这番笼络让桃香心生警戒,眼底充满怀疑。

  「小姐这是要做什么?」她坐得笔直,脸部紧绷、眼珠骨碌碌转动。

  「虽我足不出户,却也听过卫王后院的三两事,听说那里美女如云、花团锦簇,三个女人一台戏,待我嫁过去后要降伏那群妖魔肯定得劳心劳力。桃心耿直,只能做伺候人的事,其余的我只能仰赖你了。」她口气真诚得连自己都说服了。

  「小姐的意思是?」

  「独木难支,我需要左膀右臂,若你能帮我留住王爷的心,我自然不会亏待你。」

  为这个?她会的呀,不过她的努力可不仅仅是想当谁的左膀右臂,但看着主子巴巴地求上奴婢,这令她的心情顺畅无比。

  嘴角微弯,骄傲上扬,她轻启朱唇,轻浅一笑。「这是奴婢本分,自当为小姐尽心。」

  「那些女人不简单,若你受王爷青睐,她们动不了我这个正妻,必会拿你当箭靶,怕吗?」

  「富贵险中求,不冒险,凭什么高居人前。」她不把那些女人看在眼里。好家伙,虽不聪明却是个胆子肥的,这样的人给一点点机会,说不定真能让她争出一片天。苏未秧欣赏她的上进心。

  「很好,但我需要承诺,不希望助你冒出头后却让你自背后捅刀。」

  不乐意,却必须逼迫自己跪地发誓,她必须抓住每个机会。「桃香在此发誓,生是小姐的人,死是小姐的鬼。」

  依她的性情,如果犹豫片刻,苏未秧说不定会相信,但她表现如此爽快……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,分明是走到哪边哪边就有戏上演,行吧,就这样。

  「快起来。从现在开始,你每天到我屋里来。」

  「是,奴婢会尽心伺候小姐。」

  这是桃香首度承认自己是奴婢,苏未秧暗叹,果然所有人都是有价码的,只要出得起。

  「别口口声声奴婢,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相互扶持的姊妹,人前不好说,人后你便喊我一声姊姊吧。」

  几句话便信了?傻!桃香在心底给苏未秧定下形象。「奴婢不敢僭越,不过有个秘密奴婢必须告诉小姐。」

  这么快就风向转变,开始忠心耿耿?苏未秧想笑却压低眉毛,郑重问:「什么秘密?」

  「李嬷嬷在小姐的汤里下药,让小姐昏睡不醒。」

  早猜到了,不过她喜欢桃香的效忠。她装岀两分惶恐。「李嬷嬷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能帮我探听原因吗?」

  「奴婢已经暗中打听过,说不让小姐和夫人见面。」

  「为什么不?」

  「奴婢不知道。」

  「没事,你再帮我多留心,看能不能探听母亲的状况?另外你口齿伶俐,尽量帮我打探过去的事,我不喜欢两眼一抹黑,什么都不知道。」

  「小姐想知道什么?」

  「比方……我的伤口是怎么来的?」

  闻言桃香一惊,反射回答:「小姐后肩没有伤口,只有胎记。」

  她没点明位置,桃香却说后肩没伤口?果然所有人都知道独独隐瞒自己?

  「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休息吧。」

  下意识摸上后肩,眉心深锁,苏未秧走到窗前,凝睇柜上的黄色小鸭,现在有九只了,她把它们打乱匦屡帕校ㄗ⒍邢浮�

  她不知道屋顶上有个懒洋洋的身影,正无趣地嚼烂嘴边草茎,半晌后一个纵身跳下侯府屋顶。

  「她这是在招兵买马?」连九弦好笑。

  「苏小姐可用的人不多。」姚水监视数日,同情起苏家小姐,她的处境不是太好,也亏得脾气好,否则换上谁家小姐莫名被软禁都要大闹几场。

  「那个老虔婆真对她很糟?」

  「是,没有半点身为下人的自觉。」那股气势,满府上下只有武安侯可以一比。

  「苏继北放任?」

  「对,还让苏小姐让着她。」

  为詹忆柳牺牲女儿婚姻已然过分,连个上不了台面的管事嬷嬷都要女儿忍气吞声?身为父亲,苏继北的态度非常不合理。「查!」

  「是。」

  连九弦挥挥手,姚水拱手退下。

  轻敲桌面,手指缓慢转动跟前茶盏,想起她生气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,想吼叫却硬憋住的模样……他笑了。很像小时候养的那只坏猫,分明炸了毛,却为他手上的小鱼不得不喵喵乖叫。

  进宫?手抖一大下,小鸭摔到地板上,连弹几下。

  「小姐尽快沐浴更衣打扮起来,卫王要上门接小姐。」

  这是人人盼望的荣光,但从严厉苛刻的李嬷嬷口中说出却让人胆战心惊。

  「知道了。」苏未秧不想进宫,却明白配合是唯一选择,就像再不想嫁,却心知肚明非嫁不可。

  李嬷嬷离开,苏未秧看一眼跃跃欲试的桃香,这几日她带回不少情报,也帮着出府办妥几件事,要不给一点甜头?

  就这么办!

  在她耳边说几句,送走满脸幸福的桃香后,苏未秧扣上房门。

  她选一套粉色长衫,裙袜处坠着珠子,长长宽宽的腰带垂到脚边,看起来青春洋溢并且……是的,傻气。

  左右各抓一把头发,分成几束,编出几股麻花瓣,用细瓣子盘成一朵花,以发针固定,剩余的头发梳顺,用粉色发带松松束起,天真可爱且无害。

  至于妆容…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、有强烈控制欲的太后娘娘,定然更喜欢不具威胁性的女子,所以不能精明干练,她得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无辜、纯良软萌。

  苏未秧的五官不差,但构不上绝艳,她的长项是皮肤好,不需脂粉遮掩瑕疵,她先画出两道无害自然的弯淡眉,瞬间气质变得温和软绵。

  浅棕色的粉黛薄薄地在眼窝处打底,取细笔沾水抹上深棕脂粉,先从眼中描绘一条细细的眼线后补上眼尾三角,制造出略略下垂的眼型,最后以指腹沾取金色眼影打亮。

  粉红色胭脂点在双颊轻轻推开,再用剩余的粉点在鼻尖跟下巴,让整张脸自然红润。

  最后的重点是口脂,要让自己看起来像只讨人喜欢的小兔子,就得令人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在笑,因此把上唇线画出下凹弧度,再将下唇修得更圆润,还是选用自然的粉红色系唇脂,薄薄一层,最后加重唇中,制造出微翘双唇。

  妆容极淡,但眼睛的放大度完全没有在客气,因此她灵动却不够大的眼睛被这一画变得又圆又亮又无辜讨巧。

  当她出现时李嬷嬷眼睛一亮,这是她家小姐?美得让人认不出啊,尤其是给人的感觉与过去截然不同,更温柔可亲、无害纯良,让人想亲近。

  李嬷嬷难得不刻薄几句,循规蹈矩的说:「王爷到了,小姐请。」

  「好,今天桃香跟我一起进宫。」

  从头到脚狠狠打扮过的桃香抑不住满脸笑意。「是,小姐。」

  严厉的李嬷嬷闻言勾动嘴角,心中暗道:总算开窍,还担心她不待见桃香,那么妥妥一枚棋子可就废了。

  「桃心,你好好守着屋子。」苏未秧嘱咐。

  「是,小姐。」桃心没有异议。

  两人随李嬷嬷往前院走,边走苏未秧边想起桃香带回的消息。

  武安侯府有七进,照理来说是踰矩了,但这是父亲当年立下大功时太后赐的宅邸,谁也不敢多话。

  父亲对小皇帝有从龙之功,对卫王有救命之恩,这样的功劳在朝堂上自然是一言九鼎,谁都不敢违逆,便是卫王也得给父亲几分薄面。

  得力的娘家,丰富的资源,稳固的立场,在这样的婚姻里,她将立于不败之地,即使卫王府后院繁花不断、群蝶乱飞,她也有绝对的实力应对,所以她不需要慌乱胆怯,大可挺直腰背,将不必要的危机感收起来。

  是,这才是身为嫡妻的正确态度。

  经过一路上的自我鼓励,进入马车坐到连九弦面前时,她已经能够自信从容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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