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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臣这一家之退婚后种田去 第一章 无缘未婚夫(1)
作者:
  春去。

  秋来。

  一场细雨绵绵的秋雨下过后,江南的气候渐渐转凉,早晚的寒意瘆人,大地也染上一层枯黄。

  不像北边的天气已经开始下雪了,南边的秋天只是草叶略凋,长青的树木犹带绿意,不让秋的脚步远去。

  将近百亩的桑园翠色依旧,桑园边是一座座土砖筑成的蚕室,几名养蚕人进进出出的以桑叶养蚕。

  虽说有点凉了,但是秋老虎还是威武无比,到了近午时分热得叫人汗涔涔,不时见着挽起袖子的蚕娘在那拭汗,一筐一筐的清理蚕沙。

  蚕沙、蚕蛹可入药,能卖银子,收入还不算差。

  不过真正赚钱的是蚕吐出的丝,生茧或熟茧都是一笔可观的进账,养蚕人家在江南处处可见并不稀奇,且以此为生的人家更是不少,因为江南是丝绸中心,养蚕、织布是女子寻常的技艺,更造就很多织就大师。

  一龄蚕,蚕卵刚孵化出来时身上有毛,呈黑色,称蚁蚕或毛蚕,第二天后体色逐渐转白,约经四天蜕皮成为二龄蚕。

  蚁蚕蜕皮后体色转为白色,每蜕一次皮就增加一龄,幼虫蜕皮四次后进入五龄蚕,每蜕一次皮身体的成长就加大,尤其是四、五龄时期最为明显。

  蚕进入五龄之后约七天开始吐丝结茧,二到三日内蚕会在茧中再蜕一次,然后化为蚕蛹,身体变短、胖,呈茶褐色,约十日左右蚕蛾便可羽化。

  蚕蛾羽化后可存活十到十二天,经由交配产卵后而亡,从蚕卵到死去约五十五天到六十日,温家老宅这会养的蚕儿是第三拨了,累积一定数量的蚕丝、蚕茧,堆了满满一室。

  刚开始养蚕时还不是十分熟稔,算是试养,新种的桑树尚未有足够的桑叶喂食,用的是野桑树的树叶,养的数目不多,成茧收的蚕丝还不够织一匹布,也就是试试水,看多少蚕能吐出一斤的蚕丝。

 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,第二回养的幼蚕是之前的十倍,这时种下的桑树大都成活,长出嫩叶,蚕儿的喂养方便多了,又过了两个月后便可收茧取丝。

  桑树越长越茂盛,蚕也越养越多,到了第三回时蚕室已增到十间,每天收集的蚕沙竟成了养蚕的主要银子来源,让温家姊妹手头得以宽松些,还能养仆蓄婢了。

  “大姑娘、大姑娘,我们这一批蚕丝还不卖吗?再堆下去都要发霉长虫了。”

  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缠着头巾,黝黑的脸庞微带不安,东家不赚钱她们便领不到银子,心里暗暗发愁。

  虽说江南处处好人家,好山好水物产丰饶,只要肯干活便不怕饿死,山边水边尽是取用不尽的食物,可是对老百姓而言,富的是有权有势的人家,他们有的只是嘴边的一口粮,吃了上顿愁下顿,手上铜板只有三、五枚。

  眼睛下方微带青色的温柔从发怔中回过神,目光低垂。“应该是不卖吧,过两天我问问二姑娘。”

  从官家小姐一夕之间沦落为罪臣之女,由一开始的难以接受到如今的平静,曾经的心情起伏彷佛是一场梦,梦醒了,还得继续走下去,软弱不堪的身躯必须立起来了。

  她是长姊呀!这事还是因长房而起,爹娘死了,温家十二岁以上男子皆被流放,她也很怕,怕面对没有将来的前路,彷徨无依的不知何去何从,只想逃避。

  只是,避得了吗?

  看到二妹温雅不辞辛劳的扛起一家生计,斗智斗勇的和地方仕绅周旋,不惜离开宗族也要和温家族亲抗争到底的勇敢和果决,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,该是做些什么的时候了。

  温柔是长在深闺内院的千金小姐,真正的大家闺秀,她不像温雅一般活泼好动,老往外头跑,她人如其名,温雅端静,不喜吵杂,很少出门,她在府里常做的是描红、读书,偶而做做针线活,给父兄姊妹们缝个袖套,绣个帕子。

  姊妹三人也就她精通女红,因此温雅考虑种桑养蚕的同时便想到大姊,由她来接手蚕丝这一头。

  “大姑娘,等收了这批蚕丝后又要再养下批幼蚕,年前还能收一批,要是一直堆积不卖银子岂不可惜,咱们的蚕室怕就亏了。”

  妇人心中暗叹毕竟是姑娘家,做事不利索,不够大气。

  温柔秋水似的眸子轻轻一抬。“亏不了,收了蚕沙和蚕衣还能卖钱,至少你们的工钱没缺过。”

  妇人急了。“话不是这么说呀!养蚕就是为了卖蚕丝,生丝的价格不算太差,若不趁年前卖出,等过了年明年开春大伙儿一个劲的养蚕,价钱就跌了,卖不到好价。”

  “为什么一定要卖呢?”她反问。

  妇人一滞,面上讪然。“养蚕不卖丝难道要自己织成布来穿?”

  她倒是说对了,自家自产自销一条龙成品,不假手他人,温雅决意种桑养蚕便是为了纺织成布,不单单是卖蚕丝赚微薄利润,而是有了更宏伟的远景。

  温家老宅的人都晓得她心大,也全力配合,只是事情未成前不轻易透露,以免风声走漏被人暗施黑手。

  自从回到祖籍地后,想霸占温家老宅和田地的族长是一再打压,处处和温家老宅的人过不去,要是知晓再过不久荒地那边的庄子旁要再起一间纺织坊和染房,只怕又要坐不住了,千方百计的要从中贪点好处。

  之前虽然抓到宗政明方,但因为朝堂各方角力的关系,那家伙最后还是被放出来了,只不过废了一只眼,也让宗政家的江南织造付出不小的代价,而且因为温雅和瑢郡王交好,江南织造和温家更是杠上了,温家老宅的蚕丝卖不到好价钱,甚至是压价到白送的程度。

  一和江南织造扯上关系,如何能避开主事的宗政家,瑢郡王这回可是差点断了宗政家的香火。

  不过路不转人转,天无绝人之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,有了瑢郡王当靠山,温家为什么不能另起炉灶与江南织造抗衡呢!

  至少不愁没有销路,瑢郡王一句话,京里的高门大户,达官贵人还不十匹、百匹的进,跟上这般潮流。

  “桂嫂子,你的活干完了吗?听说前两天收的蚕沙少了斤两。”温柔声音轻如细棉,软莺娇燕般轻柔,柔得让人几乎听不出话中的冷意。

  “这……呃,蚕儿吃得少,所以……所以……收得少……”妇人心虚着,说起话来结结巴巴。

  “再有下一次你就不用来了。”她不养老鼠。

  “大姑娘……”

  温柔素腕一抬,葱白纤指修长如笋。“别以为我是姑娘家就好欺瞒,每日收了多少蚕沙我都记在册子上,缺斤少两我会看不出来?”

  “……”谁说大姑娘敦厚,仁善温柔,分明跟二姑娘一样,她就拿一些些也知晓。

  桂嫂子有些不平,但也有一些不安,她自认做得很小心,神不知鬼不觉,每回就用手捉一捧以帕子包着带回家,数量并不多,不易发觉。

  只是次数一多就贪心了,从原本的一小捧到一大捧,最后缝了个能装半斤的小袋子,一次取个够。

  蚕沙量少,不易取得,少个一两半两蚕沙,短时间是难以察觉,但是时间一长便会发现不对劲。

  何况桂嫂子贪心,以为没人瞧见就越拿越多,难免引起温柔的疑心,私下多观察几回便看出端倪了。

  在族长温守成的干预下,肯为温家老宅干活的人并不多,加上宗政家的威胁利诱,江南一带养蚕人家虽多却不一定敢为温家老宅做事,因此只要不做得太过分,温柔是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的。

  毕竟她和二妹的重点放在纺织成布的蚕丝上,蚕沙和蚕衣是额外的收入,贴补家用,到了明年四、五月桑葚挂满枝头,还能采其果酿成桑葚酒,桑树嫩叶能炒制成茶。

  药食同源,桑叶茶有安定心神,帮助睡眠的作用,不论热泡冷饮都别有一番滋味,口感独特且香气浓厚,冲泡后回甘润喉,爽口宜人。

  温柔喝过一次温雅手捻的桑叶茶后便喜欢上这味道,时不时冲上一壶当茶水饮。

  “好了,你下去吧!把第七蚕室和第八蚕室清一清,等蚕吐丝后将蚕蛹移出,取适当的蚕蛹等退蜕后再培育新蚕。”山坡上的桑树还能供应一季的蚕食,下了雪也不怕。

  九月养新蚕,十一月初收蚕蛹,冬天不养蚕,天气冷养不活,桑叶也太老,叶片变硬,幼蚕啃不动老叶,要等春天发新叶才能再养。

  “大姑娘,你真的不卖……”桂嫂子还是不死心,走一步三回首,好似真为东家操心不已。

  事实上她是拿了温守成的好处,想劝说温柔以低价卖出手中数百斤的蚕丝,温守成再转手卖出去好赚一笔。

  看到温家姊妹养蚕赚到银子的温守成又起了坏心,他只想不劳而获,坐享其成,把别人的所得占为己有。

  “卖什么卖,你这老妇不想干就明说,本姑娘一会儿就结清你这个月的工钱。”

  呸!什么玩意儿,屋破没瓦补还敢来踩别人的头,日子不想过了是吧!

  “二……二姑娘!”

  “二妹。”一看到脾气冲的二妹,温柔眼神一柔。

  “大姊,咱们花钱请的是帮工,不是祖宗,干得好我多给点赏银,要是偷奸耍滑、碎嘴的不把东家看在眼里,咱们要他何用。”温雅的脸色带着凶气,一副“我很不好惹”的样子。

  “你小题大作了,桂嫂子平日也挺勤奋的,没饿着咱们的蚕,你就收收性子,别恶虎似的吓人。”她使了使眼神,让噤如寒蝉的桂嫂子先离开。

  “不凶不行,不吼上两声,谁知道你妹妹是头会吃人的母老虎。”温雅没好气的一哼,眼角余光斜睨蹑手蹑脚走出蚕室的身影。

  “明明心地是好的,却老是装模作样扮坏人,小心真被人记恨上了。”她心疼二妹肩负重担,而她能做的便是帮她分担一些重量。

  她无所谓的帮着分蚕,把快吐丝的蚕放在平筐中。“记恨就记恨呗!不遭人妒是庸才,你妹妹我注定要富甲一方,等哪天我们银子多到能砸人,看谁还敢长舌。”

  “你呀!天生惹祸精,走到哪里祸事就跟到哪里,以我们如今的处境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能不生事就尽量息事宁人,大姊不想温家再有人出事。”前阵子有人闯入府里她不是不知情,当时她担忧又害怕,唯恐家人们再出事。

  看到大姊面上的忧色,温雅语气放柔。“就算安分守己啥事也不做,咱们一家老的老、小的小,又是姑娘当家,你以为别人看了不眼馋,不想把我们一口吞了吗。”

  光她那几千亩由荒地变良田的土地就够人眼红了,更别提收了几茬的药草和即将收成的棉田,谁看了不心动,心里发痒的想分一杯羹,明里暗里的攀关系、耍手段,混个脸熟,再借机捞几亩肥田。

  不是温雅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温家族人,人性的自私在他们身上展露无遗,一见老宅这一支子孙落难不仅不拉一把,施以援手,反而落井下石,纷纷的上前踩两脚,不给人留半点余地。

  若非真的走投无路,被人逼到退无可退,她怎会取出私藏的银两买下无人问津的荒地,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逼自己豁出去,不用血浇灌哪来的红花满地。

  好在她成功了,短期的药草收成给了她第一桶金,而后她再用这笔钱去买更多的药草种子和粮种,种出秋天的丰年,入仓的稻谷和棉花够一家子用上一年仍有剩余,六个月和一年生的药草也逐渐熟成,年底前又能卖上好价钱。

  “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,我们只要管好自己,弟弟们年幼不经事,总要为他们多想想,不可为赌一口气意气用事,祖母年事已高,不要让她再为我们操心了。”想起被流放的亲人,眼底一暗的温柔满口苦涩。

  她爹为了从龙之功犯下弥天大罪,母亲东窗事发后也走向阴司路,若非祖父曾救下皇上宠妃,又有改良麻沸散方子用于军中的实打实功绩,加上祖母与太后是交情甚笃的姊妹淘,在太后的求情下,这才有轻犯者流放边关,而女眷与未满十二岁男丁遣返原籍,无诏不得入京的浩荡皇恩。

  “大姊,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,我们自个儿若是不够强悍,迟早会被人撕成碎片,连肉带骨吞下肚。”温雅向来强横得很,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,只求一家子不受人欺辱。

  “二妹……”

  “好了,大姊,我们不要一点小事吵嘴,我来蚕室是知会你一声,傲风哥哥替我们弄来二十台织杼机和十台纺纱机,咱们的纺织坊一盖好便能纺纱织布了。”她们欠缺的是信得过的女工和织娘。

  “真的?”那么快。

  一听囤积的蚕丝终于能织成布了,温柔面泛喜色,微带郁气的眉宇稍有舒展。

  “大姊,我负责卖布和挑染花布,蚕室这边和纺织坊就交给你了,我们姊妹双姝合璧抢下江南布市,打下江南织造。”她们自个儿养蚕种棉,不用看人脸色。

  和江南织造对上是早晚的事,温雅未雨绸缪的布局,早一步脱出宗政家的掌控,谁说生丝、蚕茧一定要卖入由宗政家主事的织造厂,她们也能自己来做,与之争辉。

  温柔失笑的轻戳她眉心。“尽说大话,我们这小作坊一年能织出百来匹布就不错了,你还妄想和江南织造一较高下,真是异想天开的小脑袋瓜子。”

  “只能织一百多匹布吗?”真的比她预计的少太多。

  “你知道江南织造内有多少机杼吗?织锦、杭绸、蟒缎、丝绫、片金、毛青布……每年光是进贡宫里的布匹就有数万匹,你自个儿数数吧!这就是官家的和民间作坊的差距。”她摇着头,取笑二妹的天真,说着听来的消息。

  温雅一听为之咋舌,她真没想过织造厂的年产量是如此惊人,难怪上头的人轻飘飘一句话,他们养的蚕茧便没人敢收,要不便是价钱压得很低才能卖出去,几乎是血本无归。

  “咱们自产自销还能赚点小钱,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,如今的时日比刚离京好多了,不急着攒银过日子,可以一步步踏稳往前行。”那时他们仓促出京,活似被驱赶的野狗,她回想起来都暗自心酸。

  “大姊,你的话我听,不过今年不行,明年、后年还会落于人后太多吗?我们有棉花,等今年收了棉籽后便可大规模的栽种,眼前生产织就棉布的只有我们,你说离做大布商还有多远?”她看的不是眼前,而是多年后。

  因为大伯参与皇子谋逆而牵连身为太医院院使的祖父,皇上一怒之下不许温家子孙再行医,因此温雅拐个弯种药草,不能仁心仁术悬壶济世,那就制药救人吧!

  种棉花主要是为了远在西北的家人,大雪封山太可怕,得备好御寒衣物,虽然赶不上今天冬天收成,但之后肯定可以让在流放地的家人都穿上他们自己种的棉花,再加上预防日后朝廷的局势变化,为了那张龙椅,皇子们可是各出奇招,内有皇子争权,外有狼群虎视眈眈,战乱是在所难免,她更要先储存战备物资以防不时之需。

  “你哟!心真大,要是棉花纺成纱织成布卖出好价钱,那些田产千亩万顷的世族大家不会一窝蜂抢种?到时候人人都买得起棉布你还赚什么。”温柔不喜与人争利,她打小所受的闺训只有相夫教子,若非家里出事早已为人妻了。

  “大姊,棉籽可来自关外取得不易,其他人想种还要费番心思,那时我早赚得盆满钵满了,何况也不是人人会种棉,织棉布更是一门学问。这是外来种,不是人人都如你妹妹这般慧黠聪颖的。”穿越的她多了别人所没有的知识,在某些方面占了不足为外人道的优势。

  在这时候棉花的种植并不普及,甚至无人知晓棉花可以织成布,做成御寒的棉衣,因此温雅算是大规模种棉的先驱,等其他人知道棉花的好处后,在种棉的技术上还是远远不及,让她得以先赚不少银子。

  “瞧你得意的,风大需收帆,别太得意忘形了。”她有些担心二妹的性子太张狂,容易得罪人。

  温雅淘气的搂住大姊胳臂。“我不会让外人欺负我们姊妹,外面的风雨再大,我都替你们挡着。”

  她口中的“我们”包含三房的妹妹温涵,三个姊妹三个房头,并非同一对爹娘,但因遭逢家难而使三姊妹的心靠得更紧,更为对方设想。

  “雅儿……”她动容地眼眶泛红,没有二妹,他们走不回祖籍地,早折在回乡的路上了。

  “所以大姊,退婚不是你的错,是黎家没那福分娶到你,不管今后的路怎么走,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,你……不要胡思乱想,就算那人来了又如何,视若无睹便是!”

  她几个月前从傲风哥哥那里得知黎苍穹将要被调来的事,本以为很快能见到人,但中间出了点差错,因此直到最近人才来,她知道大姊很快就会见到那人,也知道这事一直是大姊心中过不去的坎,因此希望能帮大姊走出困境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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